于困頓中綻放的靈魂之光——讀《簡愛》有感
此刻,窗外呼嘯著的風,像極了那片籠罩著桑菲爾德莊園的暗夜寒風,帶著刺骨的涼意,卷走了塵世的喧囂,吞噬了天地間僅有的一點溫暖。室內(nèi),桌旁,我卻迎來了一個鮮活的、獨立的、堅韌的靈魂,一個鮮活的客人。
是的,沒錯,一個鮮活的人。
簡·愛,洛蒂·勃朗特的女兒。此刻,我正歡迎著她的到來。一如像捉弄羅切斯特一樣,她偷偷扔下了一塊小石子,卻在一個平靜如鏡的湖面上,激起了一層層猶如“大西洋洶涌澎湃的波濤,注入風狂雨暴的赫布里底群島”。
此時,那個鮮活的簡·愛在與一個一百七十多年后的靈魂對話。她早已脫離了那段曾令人沉醉、跌宕起伏的愛情,煥發(fā)出閃耀的人性光輝。這份光輝是如此強烈,還沒等伸出手,便能感受到如那滾燙如火山爆發(fā)出的巖漿一般。
她出生于19世紀的英國,那是一個所謂的維多利亞時代,是一個男權(quán)至上、女性還被牢牢捆綁于婚姻和家世的社會。如果她能像英格拉姆之流被規(guī)則、被宗教、被世俗約束的話,那在漫長的歷史長河里,或許再也不會見到她的影子。
幸好,這只是一個如果。
暗夜,給了她困頓與磨難,她卻用獨立與尊嚴點燃了靈魂之光。
世俗的偏見,為她織就了黑暗的羅網(wǎng),她卻以平等的吶喊沖破了桎梏,讓光穿透歲月,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之路。
寄人籬下時,她拒絕在欺凌與冷眼中卑躬屈膝。當里德舅媽指責她“性情惡劣”、“忘恩負義”時,年幼的她勇敢地反駁:“我并不愛你,舅媽,你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關愛。我還記得你如何把我關在紅房子里,如何讓我忍受旁人的冷眼。我告訴你,我恨你!”這份反抗在如今看來,是多么的的稚嫩和無力,然而在那個時代,我看到的卻是深藏著的不容侵犯的尊嚴。
在洛伍德學校的艱苦歲月里,她將知識作為了一件厚厚的鎧甲,堅守住了自己的尊嚴與求知的初心。她從來就沒有將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他人,而是靠自己的能力成為家庭教師,用勞動為自己爭得立足之地。這份不依附、不盲從的獨立,是她對抗命運的最大底氣。
“我不是只鳥兒,也沒有落進羅網(wǎng)。”她遇到了羅切斯特,一個她深深愛著的主人,但卻從未因愛意迷失自我。正如她說的那樣:“我的靈魂跟你的一樣,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樣!”。當羅切斯特因為那位發(fā)了瘋的妻子縱火導致了失明和殘疾,又是簡?愛拒絕“犧牲式拯救”,以平等姿態(tài)重建起了兩人的關系,主張靈魂契合的伴侶關系。這份“勢均力敵“的選擇,“不是因為依附”。至此,在故事的最后,簡·愛完成了從逃離依附到平等相愛的。
《簡·愛》,之所以成為經(jīng)典,還在于它用現(xiàn)實叩擊了人性的本質(zhì)。
小說沒有堆砌華麗的情節(jié),也不回避人性的陰暗,刻薄如里德太太,偽善如布羅克赫斯特,偏執(zhí)如羅切斯特,等等。從每一個人的身上,我們或多或少都能看到當時社會的階級偏見和人性的弱點。從蓋茨海德府的屈辱到洛伍德學校的磨礪,從桑菲爾德莊園的愛戀到沼澤居的抉擇,最后芬丁莊園的重逢,讓我們也清楚地看到了一段普通人面對命運的抗爭史,讓一百多年后的我們在共情之余依然可以看見人性的復雜與光輝。
窗外的風聲還在繼續(xù),黑夜像無邊的深淵,吞噬了世界的燈火。風中又傳來那句堅定的宣言:“我們是平等的——至少我們通過墳墓,平等地站到上帝面前。” 這聲音綻放出璀璨迷人的靈魂之光,穿透黑夜,最終直達心靈的蒼穹。

